第一卷:废印觉醒 第三十七章:斩杀掌门-《神印天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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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衍宗,掌门殿。

    日头升至中天,炽烈金光倾洒而下,将这座矗立在九天云海间的圣殿,照得鎏金璀璨,却难掩殿宇间沉淀的万古沉寂与厚重悲凉。

    叶无道,再次站在了殿门之前。

    阳光如潮水般从他身后涌来,将他的身影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拉得极长、极窄,笔直如一柄染尽风霜、锋芒内敛的黑色长剑,剑刃直指殿门,似要斩断这十六年的恩怨情仇。

    他满头白发,在骄阳下枯槁如秋后衰草,没有半分光泽,每一根发丝,都刻着寿元耗尽的沧桑。脸上沟壑纵横,皱纹如刀刻斧凿,深嵌肌肤,明明不过十七岁的年纪,却已是垂垂老矣,尽显疲态。

    身上那件灰色长袍,早已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层层毛边,衣襟上残留着几块暗沉的血渍,那是过往生死厮杀留下的印记,深入衣料,任凭如何清洗,都无法褪去。

    唯有左胸口的衣袋上,绣着一朵极小极小的槐花,银白花瓣,淡黄花蕊,针脚细密绵软,是苏小小一针一线缝下的温柔,藏在满身风霜里,不细看,根本无从察觉,却成了他这苦难半生,唯一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抬眼,望向殿门上方的鎏金匾额,“掌门殿”三个大字笔走龙蛇,金光熠熠,曾是天衍宗至高权势的象征,也曾是他半生屈辱的牢笼。

    这一生,他三次踏入这座大殿。

    第一次,是六岁那年,被玄衍真人收入门墙,却贬为杂役弟子,他跪在冰冷的大殿中央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,满心都是对仙途的憧憬;

    第二次,是十六岁那年,他被污蔑偷盗玄天鉴、背叛宗门,被五花大绑押至殿中,听着玄衍真人冰冷的宣判,随后被推上刑场,受尽天下人唾骂;

    第三次,便是今日。

    不为求饶,不为辩解,不为归宗,只为了断这十六年的恩怨,了结这场跨越母子两代的宿命棋局。

    林枫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握长剑,眉头紧锁,看着叶无道孤寂的背影,满心担忧,沉声开口:“叶无道,玄衍真人早已油尽灯枯,命不久矣,根本无需你动手,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?”

    叶无道背对着他,身姿挺拔如松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他快死了,是他的命数;我来杀他,是我的因果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道尽心中执念。

    恩怨了结,需亲手为之;因果循环,需亲自了断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,叶无道不再多言,抬手,缓缓推向眼前厚重的殿门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门轴转动,发出沉闷嘶哑的摩擦声,如同万古巨兽的低吟,在寂静的山门前回荡,推开一道满是尘埃的宿命之门。

    殿内昏暗无光,与外界的炽烈骄阳截然不同,阴冷、沉寂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,唯有高台之上,一盏老旧油灯燃着微弱火苗,在穿殿而过的微风中摇曳,忽明忽暗,将殿内光影拉扯得扭曲不定,透着一股垂暮的死寂。

    玄衍真人,端坐于高台掌门座椅之上。

    他早已没了昔日执掌宗门、威压天下的威严,身躯佝偻蜷缩,脊背再也无法挺直,双手枯瘦如鸡爪,无力地搭在扶手之上,白色长髯垂落胸前,杂乱干枯,沾满薄尘。

    油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,更显苍老可怖。

    皮肤干裂粗糙,如同历经千年风沙侵蚀的河床,布满褶皱;眼窝深深凹陷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乌青发紫,没有一丝血色;一双浑浊的眼眸,蒙着一层灰白的翳,看不清眼底情绪,只剩行将就木的死气。

    唯有那只枯瘦的右手,还在扶手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,笃、笃、笃,节奏缓慢,如同倒计时的钟声,敲打着这座沉寂的大殿,也敲打着即将落幕的生命。

    叶无道迈步走入殿内,脚步沉稳,一步步踏上高台石阶,最终站在玄衍真人面前,居高临下,静静看着这位将他推入地狱、又逼他涅槃重生的师父。

    “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,平静无波,却压着十六年的岁月。

    玄衍真人缓缓抬起头,半睁半闭的眼眸,艰难地看向叶无道,浑浊的眼底,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,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金石摩擦:“我以为,你不会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,会来,便一定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和你娘,一样的倔。”

    玄衍真人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,浑浊的目光,落在叶无道满头枯白的发丝上,落在他满脸的皱纹上,最终,停留在他衣襟上那朵不起眼的槐花上。

    “但她,比你心软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,她为了让我收你为徒,跪在这大殿中央,整整三天三夜,滴水未进,膝下青石都被磨出痕迹。我答应收你,从不是心软,从不是怜悯,只是想看看,叶青的儿子,到底能走多远,能扛起怎样的天命。”

    叶无道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攥紧,没有说话,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,母亲的身影,再次浮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你走了很远,比你娘,走得更远。”

    玄衍真人轻叹一声,语气里,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
    叶无道看着他油尽灯枯的模样,沉声开口,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:“你后悔吗?”

    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后悔收我为徒,后悔布下这十六年死局,后悔亲手将我推入万丈深渊?”

    玄衍真人沉默了。

    殿内一片死寂,唯有油灯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,灯花炸开,火苗猛地一跳,光影在两人之间晃动,映照着彼此苍老的面容。

    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坚定,没有一丝迟疑:“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三个字,叶无道的眼眶,瞬间泛红。

    滚烫的泪水,毫无征兆地涌出,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,缓缓滑落。

    他恨过,恨了十六年,恨他狠心绝情,恨他不顾情面,恨他让自己受尽苦难,恨他间接害死自己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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