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可此刻,听到这三个字,看着他行将就木的模样,所有的恨意,都化作了无尽的复杂与悲凉。 “你娘走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秋天,秋风萧瑟,满院落叶。” 玄衍真人的声音,变得极轻、极柔,像是在自言自语,诉说着尘封多年的往事:“她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油尽灯枯,却还死死攥着我的手,叮嘱我,一定要照顾好你。” “她说,她这一辈子,没有憾事,唯一的骄傲,就是生了你。” “我答应了她,却没有做到。” “让你做了十六年杂役弟子,被人欺凌,被人嘲笑,被人唤作废柴,受尽世间冷眼,我全都看在眼里,却从未出手帮过你。” “不是不疼,是不能。” “我若护你一时,便会毁你一生,唯有将你逼入绝境,让你历经磨难,你才能真正变强,才能觉醒混沌神印,才能扛起拯救三界苍生的天命。” 字字诛心,句句沉重。 叶无道的泪水,一滴接着一滴,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,碎成一片晶莹。 他缓缓走上前,与玄衍真人相距不过一尺,近在咫尺。 玄衍真人抬起头,用尽全身力气,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逼得垂垂老矣的弟子,浑浊的眼底,满是愧疚。 叶无道没有犹豫,缓缓伸出手,轻轻按在玄衍真人的胸口。 刹那间,生命神印的璀璨金光,从他掌心汹涌而出,温润柔和,带着无尽的生机,涌入玄衍真人体内,想要修复他衰败的身躯,想要留住他最后的生命。 可,无用。 玄衍真人的身躯,没有丝毫反应,没有愈合,没有生机,依旧是一片死寂,油尽灯枯,神魂俱灭,任凭何等神异力量,都无力回天。 “没用的……我的身子,早就垮了,耗尽三百年心血,布局十六年,早已油尽灯枯,你的生命神印,救不了我,也不必救……” 玄衍真人轻声说道,嘴角,反而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。 他看着叶无道,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温柔,轻声问道:“你恨我吗?” “恨过。” 叶无道如实回答,十六年的恨意,刻骨铭心,从未作假。 “现在呢?” “不恨了。” “为何?” 叶无道看着他,眼神平静,语气坚定:“因为,你是我师父。” 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 即便他狠心,即便他布局,即便他让自己受尽苦难,可终究,是给了他一场机缘,终究,是守着对母亲的承诺,终究,是心怀天下苍生。 这一声师父,他担得起。 听到这句话,玄衍真人的嘴角,笑意更浓,浑浊的眼底,泛起一丝晶莹的泪光,那是愧疚,是欣慰,是释然。 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,颤抖着,想要像寻常师父一般,摸一摸叶无道的头,可手臂抬到半空,便再也没有力气,无力地垂落下去。 叶无道伸手,紧紧握住了那只垂落的手。 那只手,冰凉刺骨,骨节分明,皮肤薄得如同宣纸,能清晰摸到皮下的骨骼,早已没有半点修为气息,只剩垂暮老人的冰冷与虚弱。 “叶无道……” 玄衍真人的声音,越来越轻,越来越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 “弟子在。” “你……比你娘……强……” 最后一个字落下,玄衍真人握着叶无道的手,无力地滑落,搭在了扶手之上。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,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笑意,头微微歪向一侧,原本微弱的呼吸,彻底停止。 一代天衍宗掌门,布局三百年,背负千古骂名,心怀苍生大义,终是,魂归天地。 了却因果,安然离世。 叶无道跪在高台之上,跪在玄衍真人的座椅前,久久没有起身。 泪水无声滑落,滴落在玄衍真人白色的道袍之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晕染开来。 殿内,一片死寂。 唯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殿外狂风掠过殿檐的呜咽声,交织在一起,像是为这位离世的老人,奏响最后的挽歌。 他跪了很久,很久。 从白日,等到日暮。 直到高台之上,油灯里的灯油彻底燃尽,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,最终彻底熄灭,殿内陷入无边黑暗。 唯有殿门缝隙中,漏进的一缕夕阳余晖,落在青石板上,细长如金色小蛇,透着无尽的悲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