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战枉然(下)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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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满江红.生》

    夜浸寒诊所,药香杂、腥甜未歇。

    蛇皮垒、疮痍遍体,忍疼凝噎。

    药酒淋漓敷旧创,青痕交错留新血。

    听戏言、龙斗为甘泉,争寒热。

    乡音隐,真语绝;生计迫,谁能越?

    叹尘间皆是,为粮而竭

    黑巷藏锋欺弱骨,残灯照影明孤节。

    问晚风、何以众生艰,空悲切。

    “宁老板,您这是实打实的硬伤,我这儿没有条件检查。” 龙燕指尖抠着桌沿,语气刻意压得平缓,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促,“柜里就剩正骨水、云香精这些老方子外用药,口服的也只有布洛芬和去痛片,顶多止止表皮的疼,真顶不了大事。” 她飞快抬眼扫了眼玻璃门,确认门外空荡荡的,才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像耳语:“赶紧去医院拍个片子,该打石膏就打,别拖着,您这胳膊是扛摊位的本钱,内里要是出了岔子,往后起早贪黑的营生可就悬了。”

    龙燕诊所在这夜市旁二十多年,墙面的白漆被油烟熏得发灰,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清的药盒,却见过太多 “不能说破” 的腌臜事。她眼角余光斜斜瞟过宁德益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胳膊,青紫的淤血顺着袖口往下渗,心里跟明镜似的,可真要把 “打架” 两个字说出口,报了警,那些藏在夜市阴影里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,日后上门泼油漆、堵门是小事,说不定隔天工商、卫生的人就来查,营业执照一吊销,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彻底没了着落。她垂下眼睫,刻意放轻语气:“许是路太坑洼,您脚下没留神摔着了,先拿些药应急吧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拉开玻璃门,晚风裹着夜市残留的油烟味涌进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外面那几个染着彩发的年轻人早已没了踪影,只留下路面上凌乱的脚印,混着零星的碎纸屑和几滴干涸的暗红。诊所离宁德益的摊位不过两百米,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龙燕没再多说,只是微微侧身,眼神不自觉地往巷口瞟,指尖悄悄攥着门框,摆出了送客的架势。

    李小山、李小峰兄弟俩小心翼翼地架着宁德益的胳膊往外走,刘威斌顺手抓起柜台上的创可贴和药棉,往柜面上拍了几张零钱,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,临走时还回头瞥了眼诊所深处,满眼都是警惕。

    另一边,肖童背着微宝,沿着屋檐下的阴影慢慢挪动。屋檐比路面高出五十公分,投下的阴影像块洗得发白的旧黑布,遮住了她的身形。只要巷口传来脚步声,她就赶紧弓起背,把身子往旅舍门口的刻章桌后缩,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,才敢缓口气。胸前的伤口突然火辣辣地疼,像有团火在皮下烧,又像在水里憋了太久,闷得她胸口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,滴进衣领里,凉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两百多米的路,肖童走了足足十来分钟。等她挪进龙燕诊所时,浓烈的消毒水味裹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。靠墙的长椅上坐着四五个人,手腕、胳膊、大腿甚至脸上都带着伤痕,有的是青紫色的淤块,有的是外翻的皮肉,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渍;中间两排输液椅更是坐得满满当当,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,有人额头贴着胶布,还有人手指上糊着创可贴,乍一看,活像从硝烟里退下来的残兵败将,个个脸色凝重,没谁说话。

    龙燕正和丈夫慕医生忙着给人包扎,指尖的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,动作麻利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,眼神总往门口飘。慕医生一边配药,一边压低声音念叨:“走路都看着点,这路坑坑洼洼的,跌得这么重”

    肖童心里一沉 —— 好家伙,全都是 “跌伤”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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