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战枉然(上)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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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住!” 宁德益又惊又怒,冲破喉咙带着破音大吼。他顾不上揉撞得生疼的后背,拔腿就追,布鞋在凹凸不平的六角砖上磕出急促的声响,蓝布工作服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。 躺在货堆上打盹的刘威斌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弹,连鞋都没来得及提稳,两步就窜到宁德益身后,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红影,嘴里喊着 “别跑!”。
李小山原本蜷在货板下面眯觉,脑袋被货箱撞得 “咚” 一声,也顾不上疼,连滚带爬地钻出来,拔腿就追,脚步声又沉又急,带起地上的碎纸屑都在飞。 李晓峰刚在货堆上眯了没多久,迷迷瞪瞪地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见摊前满地狼藉 ,青砖翻倒,碗碟歪斜,还有那道越来越远的红影,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出事了,嘴里嘟囔着 “咋回事啊”,趿着半掉的拖鞋,跌跌撞撞地也跟了上去。
宁小红刚提着水进来,看见肖童抱着孩子僵在原地,满是惊魂未定的惊愕。她心里猛地一沉,手里的铁皮水桶 “哐当” 一声砸在水泥地上,水花四溅,溅湿了两人的鞋边。“怎…… 怎么回事?出啥事儿了?” 她声音发颤,结结巴巴地追问。
水桶落地的巨响让肖童猛地回过神,她来不及回话,抱着孩子快步冲到三号摊门口,一眼瞥见阳付宝停在摊前的摩托车。她随手摘下车上的安全帽,小心翼翼扣在微宝头上,拉紧帽带固定好,又麻利地把前抱的孩子转到后背,用背带牢牢系紧。做完这一切,她快步退到锦绣食杂店的水泥方柱旁站稳,轻轻把背上的微宝往柱子内侧的角落挪了挪,自己则侧身挡在外侧,目光紧紧盯着广场方向。
就在这时,广场那头传来一阵震天的脚步声,踏得地砖嗡嗡震颤,裹挟着夜风的呼啸。精瘦哥带着二十来号人,清一色的橘红色工装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踩着地砖呼啸冲下。他跑到宁德益的摊位门口,伸长脖子往里瞅,脖颈青筋暴起,急切地喊着:“宁满满!宁满满?” 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,瞥见愣在柱子前的肖童,她早已吓得说不出话。
精瘦哥往后退到民房铺面门口,刚要转头换地方,目光突然被 7 号摊和 8 号摊之间的空档锁住。马路中间新搭的一排彩钢棚,棚子后边被整块彩钢板封得严严实实,连点缝隙都没留。唯独在苟老板的水果摊和温柚喜的水果摊中间,立着一个三米六长、一米二高、两米五宽的石头墩子,边角被常年踩踏磨得光滑,中间竖着根供电局的电线杆,杆身贴着褪色的 “禁止攀爬” 标语。这石墩子是走不过去的,但是此刻一双手掌按在在墩子上借力,双脚一等,动作利落得很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、四个…… 二十来号人,个个穿着发蓝的工装,正是 “灵川佬” 的队伍。 他们脚刚沾地,就齐齐站直身子,与精瘦哥带来的人面对面站定,两拨人中间隔着路边摊的彩钢棚,空气瞬间凝固得像块冰,连夜市的嘈杂都淡了几分,大战一触即发。 灵川佬这边的人,手里清一色攥着一米二长的撬棍,棍头磨得发亮,在路灯下泛着冷森森的光;精瘦哥的人则人手一根硬木扁担,扁担两头缠着防滑的麻绳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老辈人说 “一寸长一寸强”,可这铁撬棍对上硬木扁担,倒也算是棋逢对手,谁也占不到绝对便宜。 “湖南佬,莫管闲事啰。” 灵川佬的领头人往前站了半步,操着一口浓重的灵川乡音,语气直白得不含半点拐弯,“这活儿起先找的你,你不接,我才接的。都在一条街上做买卖的,我收钱办事,各不相干,你犯不着蹚这浑水。” 他嘴角撇了撇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撬棍的棍身。
“动我满满的摊,你不行。” 精瘦哥也不绕弯子,腮帮子咬得发紧,下颌线绷成硬挺的线条,湖南乡音脆生生的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决绝。 两人对话间,7 号摊的摊主正蹲在棚里扒拉账本,听见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,连计算机的滴滴声都盖不住了,忍不住掀开门口的彩条布探头。看清堵在摊位前的两拨人,他心里一紧,二话不说就窜了出去,光着脚丫,身上的大裤衩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,手里还攥进货单。 8 号摊的邓老大也闻声出来了。他早年是卖农具的,近年才改卖电器,手里握着根磨得光滑的锄头把子,那是他当年剩下的存货,握在手里温温的,是常年摩挲的包浆,一直放在棚里当顶杆用,此刻却成了趁手的家伙。他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,往精瘦哥身边一站,显然和精瘦哥熟悉,他沉声道:“想在我这摊前动土,先问问我这根锄头把子答不答应!”
“上!” 灵川佬见谈判决裂,猛地大喝一声,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。 话音未落,两拨人就像潮水般涌到一起。撬棍撞得扁担 “砰砰” 作响,火星子在路灯下溅起又落下;吆喝声、怒骂声、器物碰撞声瞬间炸开,盖过了夜市所有的声响。一根撬棍直直插进旁边的铁皮棚子,发出刺耳的 “吱呀” 撕裂声,棚顶的彩钢板应声往下塌了一块。 这一声像是信号,阳付宝从4号摊里拎着板凳就冲了出来,7号摊的小张紧握的扫把立在摊前,卷闸门后是娇小的妻子和周岁的女儿,他没有退路;邓老大挥舞着锄头把子开路,追赶、扭打在民房和铁皮棚子中间的巷道里。
马路边的夜市摊主、新彩钢棚子的水果摊主们纷纷抄起身边的家伙,有拿起塑料筐,有举起竹篮子,有的抡起锅铲,有的攥着铁铲,有的握紧洗锅刷,站在各自摊位前,守着自己的营生。
彩钢棚的铁皮被撬掉一块,鞋垫、袜子、袖套漏出来,撬掉两块,雨衣、雨鞋、散落一地;板凳飞出去砸在电线杆上,发出沉闷的咚响,扁担断成两截的脆响混着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原本还算有序的夜市摊区,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战场,夜色里,人影交错,器物相撞,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摇晃不定。
金山市场与金山广场之间的巷道正对面,龙燕诊所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。红发少年像道离弦的箭,一溜烟撞开诊所虚掩的玻璃门,身影瞬间消失在大厅里,上楼的脚步踩得木质楼梯 “噔噔” 作响,急促又杂乱。
诊所里的龙燕丈夫夫本就带着几分睡意,被这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加脚步声惊得一哆嗦,懵懵懂懂地从诊疗室走出来,眼角还挂着未褪尽的困意。她刚站定,就见宁德益带着刘威斌、李小山、李晓峰快步追到门口,四人额角沁着汗,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。
“龙医生,刚有个红头发的小子进来了吗?” 宁德益喘着粗气追问,目光飞快扫过诊所大厅的角落,生怕错过一丝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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