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依例放火-《砯崖2》
《南柯子.不同》
市角争声沸,檐前是非摇。
公私租金两途标,伪托消防名姓、扰尘嚣。
同匠同材造,殊途异罚昭。
蛋糕未触却遭刁,摊小檐低、生计逐风飘。
这世上总有些理不清的纠葛,像金山市场外那片民房铺面的纷争,油烟裹着争吵声飘在半空,火星似的往人心里蹿,任谁凑上前掰扯,都觉得绕得心慌。
同样是交租金做生意,民房铺面的老板们却总端着一股 “高人一等” 的架子。茶余饭后扎堆在巷口合计,眼神扫过旁边那排铁皮棚时,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。说到底,不过是租金揣进了谁的腰包不一样,民房租金一交,直接落进私人口袋;而工商局搭建的铁皮棚,租金要乖乖交给物业管理所,最终归入政府的公共账户。按说从民生导向和大方向看,铁皮棚的租金用途更贴公共利益,可民房的老板们偏不这么想,一门心思盯着那排棚子,仿佛对方占了自己多大的便宜,嘴里却总挂着 “我们只想要消防通道” 的名头。
他们借着 “买药送鸡蛋” 这类活动抱团,不讲 “权利”“权益”,反倒打着 “权力” 的旗号,死死揪着过道通行、通风采光、消防通道的事不撒手。今天笑脸相迎地协商,明天谈不拢就恶语相加,闹到极致甚至大打出手,连写报告把事实颠倒黑白的卑劣手段都用上了。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,核心争议说白了就是 “铁皮棚挡了他们的道”。其实这些老板心里门儿清,屋檐以外的地方本就没有占有权,不过是抱着 “奈何不了工商局,还奈何不了个体户” 的心思,被自己的小算盘困住,眼里只盯着跟前那点沾着利益的地盘,压根不愿看整个区域悬着的公共安全隐患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,即便没有 “0 号” 的争议,这片区域也早已没了真正意义上的消防通道。0 号对着的地方,正是 8 号水果摊的铁皮棚,那棚子像块膏药似的紧紧贴着 0 号的后背,早就把原本该留的通道堵得密不透风。可他们偏偏对这个关键事实视而不见,毕竟都是 “私户”,抬头不见低头见,犯不着撕破脸;更不会去关注马路上新搭的两排彩钢棚,是不是早就堵死了更大范围的交通和消防路。
说到底,无论 0 号存不存在、认不认定为消防通道,这片区域的消防条件早就成了摆设 —— 就算空着那所谓的 “通道”,消防车也压根挤不进来。可这场借着 “消防通道” 名头的闹剧,偏就被领着公家薪水的物业管理所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纵容了。如今他们手里捏着的那份报告,更像是故意露怯的戏码:王娟、王丽、王宗民,李飞、李明、李福明,刘平、刘倩、刘捡清…… 二十九个名字排得整整齐齐,笔尖的力度、弯钩的弧度、连笔的走势几乎如出一辙,活像是同一个人对着名单描了一遍。唯独那个 “王小明”,笔画歪歪扭扭,倒像是换了左手硬拧出来的,反倒更衬得其余签名透着股刻意的一致。
“真是吃自家爹的饭,穿自家爹的衣,花自家爹的钱,偏偏养出个转头就说别人爹好的白眼狼!” 肖童负手而立,眉头微蹙,目光落在物业管理所的方向,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通透,实在闹不懂这些人的账,到底算的是公还是私,“拿着公家的钱,帮着承包商欺负咱们小老百姓,良心都喂狗了!对了,孙玲,明天植县长会来现场视察,咱们再熬熬,说不定能有转机!”
孙玲越想越糊涂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铁皮摊位的钢缝:“都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搭的棚子,钢筋是同一个厂家的同一个型号,彩钢铁皮是同一个供货商,还是同一辆车拉来的。承包商搭在马路中间就达标,我们搭在路边就伪劣?”
她记得明明白白:夜晚帮她搭棚的师傅,手里拧螺丝的螺丝刀,分明就是白天在马路中间施工队工人用的那把起子;白天工人用的熔接机,晚上就是师傅手里的焊割机,焊的还是从同一个钢材铺拉来的料;就连登高用的梯子都是同一架,施工图纸从头到尾就独一份。说到底,挥汗干活的都是同一帮工程队的人,只不过在马路中间干活时,被承建商唤作 “工人”;到了马路边帮个体户搭棚,就被客气地尊称为 “师傅”。
她的 15 号摊子小得可怜,转身都得踮着脚、侧着身,闷热的空气裹着货物的味道,逼得人喘不过气。“明明用料、工人、图纸都没差,搭建工艺一模一样,怎么偏偏我们这就成了违规违法?明天视察的领导,能看清这猫腻吗?” 满肚子的困惑,像棚顶漏下的雨,积在心里淌不出去。
“傻丫头,是你动了人家的蛋糕呀。” 民政局的万阿姨骑着半旧的自行车经过,车铃叮铃响了两声,停在摊位前。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吟吟地递给她一把葱,顺带轻轻点拨了一句。
“我没吃过蛋糕。” 孙玲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懵懂,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倔强,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。
“没吃过好,没吃过就好哟。” 万阿姨笑着摆摆手,脚一蹬踏板,自行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子,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,渐渐消失在市场的嘈杂声里。
“我是真没吃过嘛,更别说动别人的了。” 孙玲对着万阿姨的背影小声嘀咕。市场门口那家蛋糕店的橱窗擦得锃亮,奶油蛋糕、水果点心精致得诱人,可那标价牌上的数字,是她守着这小摊子半个月也舍不得花的钱,她连尝一口的资格,似乎都没有。
她忍不住琢磨,明明是同一帮师傅、同一套流程,怎么就活出了天壤之别?无非是物业管理所把搭棚子的活儿包给了承包商,承包商先赚了一笔,再搞个虚头巴脑的投标仪式,逼着个体户多掏银子;可自己这个棚子,只是实打实出了料钱和工钱,没那么多盘剥克扣的弯弯绕。不过是那天来的人多了,手快省了工时,一夜就把棚子搭起来了,怎么就成了 “不合法”?怎么就成了 “伪劣产品”?
“或许该多交点钱?可多交的钱终究要算进货价里,最后还不是附近居民买单,说白了就是给临桂县的老百姓添负担嘛。” 她绕来绕去想不明白,再看马路中间那些崭新的彩钢棚,明明用的是同一批货、同一套图纸,连工具箱都是同一个,怎么人家就合理合法,自己就成了被针对的 “违规违法”?心里堵得慌,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的。
“今晚要不要守夜啊?” 看见肖童拉着刚学步的微宝从1号摊走过来,小家伙拽着肖童的手踉跄晃悠,还时不时往地上蹲,孙玲抬眼扬声问道。
“你这摊子里收了货就堆得满满当当,守夜?难不成你睡棚顶上去?” 肖童笑着逗她,顺手把差点蹲在地上摸石子的微宝扶起来,“再说你个子那么轻巧,往货堆的布片里一躺,旁人都找不着,人家把你抬走扔了都未必能发觉。再说了,守不守夜不都一个样?真要趁夜拆,你两条胳膊两条腿也挡不住,不如盼着明天领导能主持公道。”
“看你这话说的!我这两条胳膊两条腿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 孙玲弯腰拍了拍货堆上的灰尘,嘴角扯出点无奈的笑意,“可明天视察能管用吗?他们拿着‘合规’的名头,连说理的地儿都难找。”
“管用的。” 肖童语气沉了沉,眼里却透着光,“咱们的棚子没偷没抢,合规办照、足额交费,只要领导肯看、肯听,就没道理偏帮着那些搞猫腻的!”
“营业执照是合法发的,摊位费是合规交的,怎么交了钱反倒过得像个贼似的,见不得光呢?” 孙玲还在嘀咕,只是语气里,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