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背负光明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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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一剪梅・微光》

    夜锁墟场野风凉。

    路浸清霜,摊尽残章。

    一针一袜拾尘茫, 生计飘零,故土茫茫。

    百折尘途未肯降。

    苦咽心酸,暗守柔肠。

    一身傲骨携微光,

    人在人间,便有晴光。

    沥青路面还残留着白日被太阳炙烤的余温,却在夜露浸润下泛出刺骨的凉,黏在赵志红的裤腿上,像块浸透了冰水的膏药,扯不开,甩不掉。他蹲在地上,指尖抠着路面龟裂的缝隙,散落的缝衣针混在碎石与尘土间,针尖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,扎得指腹又麻又烫,像在反复撕扯着他本就支离破碎的日子。这些针是从城南批发市场论斤称来的,混着生铁的腥气和机油的腻味,本想挑出最尖利的那些,用硬纸板分成小盒,每盒能多卖五毛钱——那是女儿辣妹子两颗水果糖的价钱。可现在,它们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,每捡一根,都像是在拾掇自己被揉碎的生计,指尖的刺痛,远不及心口的酸涩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要钱买哦,本钱也要炮把块哦。” 他一边捡,一边嘟囔,湖南口音里裹着临桂本地话的尾音,听着既生硬又委屈。半年前刚搬来金山市场时,他还特意跟多年前就到临桂扎根的老乡学过本地话,老乡嚼着槟榔说 “入乡随俗,好做生意”,可真到了难处,乡音还是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咽不下,只剩满心的漂泊无依——他从湖南老家揣着希望而来,本想在这金山市场扎下根,却没想到,日子会难到连一根针都要这般较真。

    旁边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,娄底来的姑嫂俩正蹲在地上,捡拾被甩散的袜子。白的、黑的还好凑对,那些灰的、麻的,印着歪歪扭扭的猫猫狗狗或是大朵牡丹的,怎么也配不成双。嫂子的指甲在袜面上划出一道白痕,那是一双天蓝色的棉袜,袜口还缝着一圈蕾丝边,线头簇新,是今早刚从进货站拉来的新货,本想着能卖个好价钱,给家里的老人凑点药钱。“这可是新到的货啊……” 她的声音从念叨变成抽噎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玉米叶,怀里抱着的半麻袋袜子随着身体晃悠,露出只印着歪脸小熊的袜头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
    小姑子的年龄比嫂子小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,沾着几点泥星,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泪,却咬着嘴唇,抓起一只破了洞的袜子狠狠摔在地上:“凭沫郭啊!挤凭沫子郭嘛?” 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撞在空旷的夜市里,连点回音都没捞着就散了,只剩风卷着尘土。

    夜市东头的卷帘门 “哗啦” 一声落下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,也惊得姑嫂俩同时噤了声。小姑子的拳头攥得更紧,指节抵着地面,沥青的棱角嵌进肉里,渗出血珠,她却像没知觉似的——刚才那伙人掀摊子时,她抱着装袜子的麻袋,被推得撞在电线杆上,后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,但比起眼睁睁看着新货被踩成泥、看着一家人的生计被碾碎,这点疼也不算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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